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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名艺术家薄云老师获奖短篇小说《亲人》(下)

来源:九藏天下 2020-09-08 11:06:15 责任编辑:小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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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名画家、美术理论家、清华美术学院教授 薄云(李永存)

九藏天下参加名家面对面活动

薄云(李永存)1948年生人,1967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,曾受多位名家指点,擅长中国画及油画,其作品曾在中国、法国、日本、德国、美国、荷兰、瑞士及中国港台地区多次联展及个展,出版多本个人画集,多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、瑞士世界经济论坛图书馆、德国商业银行等中外企业及机构收藏今天不谈老师的作品,小编给大家带来一篇薄云(李永存)老师年轻时写作的一部获得80年度青春奖一等奖的短篇小说《亲人》。

一九八零年度青春奖合影纪念

第一排右三为薄云老师

短篇小说《亲人》荣获青春奖一等奖



亲  人

——薄云(李永存)


开始喜欢上了孩子。夏天,村里的小孩们跟着我下河 游泳;冬天,我做了十几副弓箭带着孩子们上山射兔子。孩子们 雀跃着跟着我走过街道。大娘们看见说:“这老吴,怪可怜的。”

从那封信以后,一直过了两年多,我才又收到李芝的一封信:


正魁同志:

孩子很好。请你多保重。有我,你可以放心孩 子。

——李芝


信里又寄了张照片来。端阳长大了。穿着小白裙子,两只小手还提着裙子边。微笑着,好象在说:“爸爸,好看吧?”我不知为什么,泪流了下来……我跑到街上,王大娘正吃力地推着碾子, 我冲上去推开王大娘,飞也似地转开了。我真想一直跑到城里” 跑到我的小端阳面前说:“端阳呀,爸爸可想你了……”我应当记住,还是忘掉这一切呢?我真想什么也不想,就这么转下去, 转下去……直到跑来两个年轻人把我架开,我已经浑身汗湿了, 我听到王大娘悄悄和人说:“老吴疯魔了….”
我开始为端阳攒钱,把每年分的几十元钱精打细算地积攒 下来。我为她买了小书包,铅笔盒,铅笔盒里放满了铅笔。我想着,她要上学了。她头上扎着红绸带,背着我为她买的小书 包,一边跑着,一边跳着去上学……对了,我还要为她买一双小红皮鞋。
六三年,有人告诉我,李芝嫁人了。那时间正是给我第二封信的时闻。我明白了她给我信的用意。
从那以后再也没得到李芝和端阳的消息。一九六七年。我被揪回原单位,陪着李局长挨斗。我算是他“包庇过的坏人”。十年不见,他胖了不少,见了我,似面有愧色,又象无限感慨,摇了摇头,脖子上那块写着“黑帮三反分子李志文”的牌子也跟着晃了晃。后来,乘卡车游街。在中山路岔口我抬头时,仿佛看见了李芝和端阳。端阳快和她妈妈一般高了,头上好象正好结了个红绸带……
今年初,我又回到原机关。上级改正了对我的处分,为我平了反。这时我才听说李芝嫁的是力学研究所的一个工程师。“文化革命”中没受太大冲击。只是这人为人古怪,非常冷淡, 在家也很少有笑脸。李芝又有了一个男孩,十多岁了。端阳今年高中毕业。他们住在南海路。
从我的新居到南海路大约有五站远。我开始每天在孩子们 放学的时候往南海路方向散步,希望能碰见端阳。 二十年过去了。我已经一头白发了。这一天天是怎么过去的呢?在烈日下锄草时,我常常要摸摸胸前口袋里那用玻璃纸包着的照片。冬天上山砍柴时,我常常要站在山上往城里方向眺望半天,希望端阳穿着一双厚厚的棉鞋。夏天,有时能吃上个特别甜的瓜,我就想,要是李芝和端阳在……唉,这一切象一阵烟一样,留下了什么呢?
这天,我一直走到天快黑了才回来。一上楼,邻居对我说:“有个小姑娘在等您。”
我冲到门前,站住了。心跳得象要爆裂。不会是别人,是她。隔着一层房门我都感觉到了。我想推门,又站住了。我不能就这样进去。为了这天,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呀。我想起了李芝的信是怎样在我手里抖动着,想起了我翻山越岭去为端阳买小衣服,跌落在雪沟里,想起了我那一夜夜一个又一个的幻梦, 端阳在我的幻梦中长大了……
我轻轻推开门。一个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,和三十年前的李芝一模一样。只是端阳高一些,目光更坦率一些。“是端阳?”
“爸、爸。”端阳睁大了眼看着我,干巴巴地叫了声。在她眼里,我一定是个陌生人。
沉默。
时间一秒一秒在溜走。我隐隐觉得,这次见面如果我们不能走向亲近,就会成为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关系的开端。“你长大了。”我不知该说什么,“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妈妈告诉我的。”
“妈妈好吗?”
“好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奥,你看看这个。”我想起我那唯一的提包,忙弯腰从床下把它拉出来。拉了几次才把拉链拉开。我取出一个旧衣服改成 的包袱,在床上解开:“端阻,你看,这是我……这是爸爸给你买的书包,这是铅笔盒,作业本,这是件小裙子,这是小毛衣,样子太老了吧?可十几年前,这还是最好看的呢!”我解开一个手帕包,拿出一双小红皮鞋:“为了这双鞋,我跑了许多地方,最后在东山镇买到的。又怕小了,还去换了一次。这个小荷包是王大娘的小女儿绣的,我想她绣的东西你一定喜欢,就叫她为你绣了一个……这些东西早想给你,可一天天耽搁下来了。”最后,我解开棉衣,从衬衣口袋里摸出那用玻璃纸包着的两张照片。它们已经发黄了。我的手抖了起来。这两张照片, 又使我想起那无数个寂寞的夜晚……只是为了今天!我这是做什么呢?我突然想到,是怕我这个陌生的、在我幻梦中长大的女儿不爱我吗?是要她检验一个可怜父亲的爱吗?我 把照片放在桌上,用手捂住了眼睛,一股苦水流过我的心田。 是什么把我们变成了陌生的亲人?是什么......
“爸爸!”端阳突然扑到我身上,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床上那个小荷包掉到地上。里面落出两张叠着的纸,那是李芝的两封信。我抚摸着端阳的头发,她的头发有一股年轻人才有的气息。我想起了她妈妈。
“爸爸,”端阳哭着说:“你多好呀!”
“傻孩子,当爸爸的都是这样。”
“不,不都是。”端阳摇着头。我知道她在说谁。这孩子, 难道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父爱?
“爸爸,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.......”
“好几年前,我就觉察到我们家和别人的家庭 气氛不一一样。 去年,我翻箱子,看到了他们的结婚证。他们结婚时,我都快三岁了。上个月妈妈才告诉我....爸爸,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端阳又哭了,“我一定要去看你,我和你一起在那里生活。 我会洗衣服,做饭...”..
“端阳,别说了,这不都过去了吗?你应当有更好的生活, 更好的前途。
“二十年你都是一个人过来的。爸爸,是谁.... “是谁?这也正是我寻不到答案的问题。
窗外,不知什么时候,下雪了。隐隐还有些小雪花飘到窗 上。
天晚了,我叫端阳回家去,免得让妈妈着急。端阳站起来,把堆在床上的铅笔盒,小皮鞋、小裙子……全塞进了书包:“爸 爸,这个我带走了。”她背上书包,走了两步又停住了,然后把书包郑重地挂在衣架上。
“你不带走了?”我感到非常困惑。
“不。爸爸,这儿就是我的家。从明天起,我要永远跟你生活在一起,”
送端阳到街上,雪越下越大了。昏黄的路灯下,行人匆匆走着。我替端阳系好脖子上的围巾,问:“端阳,明天,你真的……”
“明天,爸爸,放了学就来。你快进去吧,你没穿大衣。”
“好,快走吧。”
我站在雪地里,看着她矫健的背影慢慢远去了。她的步态多么象她妈妈。忽然,她从远远的地方转过身来,用整条街都 可以听见的声音大声喊道:
“爸——爸——明——天——见——”
不知是什么突然揪住了我的心,死死攒住,气也透不过来。 热血冲到我的头上,哽在喉头,使我张不开嘴,什么也喊不出 来。
为这一声,我不后悔这二十年!
这一声,在她心里又该憋了多长时间?


——(完)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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