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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名艺术家薄云老师获得1980年度青春奖一等奖短篇小说——《亲人》(上)

来源:九藏天下 2020-09-08 11:01:50 责任编辑:小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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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名画家、美术理论家、清华美术学院教授 薄云(李永存)

九藏天下参加名家面对面活动

薄云(李永存)1948年生人,1967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,曾受多位名家指点,擅长中国画及油画,其作品曾在中国、法国、日本、德国、美国、荷兰、瑞士及中国港台地区多次联展及个展,出版多本个人画集,多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、瑞士世界经济论坛图书馆、德国商业银行等中外企业及机构收藏今天不谈老师的作品,小编给大家带来一篇薄云(李永存)老师年轻时写作的一部获得80年度青春奖一等奖的短篇小说《亲人》。

一九八零年度青春奖合影纪念

第一排右三为薄云老师

短篇小说《亲人》荣获青春奖一等奖


亲  人

——薄云(李永存)



我的女儿是端阳节那天生的,所以她的名字叫端阳。
她当初可以不叫这个名字。因为她生下来的时候,我已经 不是她的爸爸了。
那是五八年的秋天,我已经被遣送回农村。中午,我从地 里回来,有人递给我一封信。
我接过信,认出那是李芝的手迹。我把信平平整整地放进 衣袋。做饭。吃过饭又下地。天黑了才回来,吃了晚饭,躺在 我那间窄小黑暗的屋子里的破炕上。我觉得已经不能再拖了, 才掏出那封信来,慢慢拆开。
参加革命前,我只有过一个亲人:我的母亲。我当了八路 军后,日本鬼子把她烧死了。从那以后,我没有亲人了,只有 同志。同志也是亲人。凡是在鬼子炮楼下行过军的人,凡是靠 着膀子和敌人拚过刺刀的人,凡是在一个行军锅里喝过粥的人, 都会懂得什么是同志,也没想到还应当有个家,有个同志之外 的亲人。
解放后,进了城,我调到地方机关工作,已是三十出头的 人了。几个热心的同志开始给我张罗对象。我科里有个学生出身的干部,叫李芝。人挺秀气、文静。


几个同志对她轮番进攻了两个星期,说得她没了主意,就嫁给 了我。她崇仰革命,当然也崇仰老干部。我是科长,她是科 员。结婚快半年了,她还是对我有些客气、恭敬,不象隔壁李 处长新要的爱人动不动就骂娘、摔盘子。
后来,她倒真发了次脾气。她在阳台上养了两只鸡,还都 是母鸡,眼看要下蛋了。我去看望科里一个生病的同志, 顺手 就把两只鸡带去了。
李芝回来发了脾气,说哪儿都买不到鸡,怎么能把辛辛苦 苦养大就要下蛋的鸡送了人?
我自知理亏,赔了半天不是,还答应再买几只鸡来。嘴上 表示不安,心里却挺高兴,因为她不再把我当成首长,而当成 爱人了。
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,我还不懂事,他就去世了。我有 过的唯一亲人就是母亲。连叔伯姨舅都没有。也许有过,那就 是他们不认我们这门穷亲戚了。反正母亲从没和我说起过。 李芝是我第二个亲人。可我那时不懂什么叫感情,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打发掉了。
后来,正好是五七年。李处长已经当了局长,我在他手下当处长。他的前妻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千里迢迢从南方来找他,被他的新夫人骂出门外,他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我留这母女二人在家里住下,不想李局长新夫人找上门来骂这可怜的农村妇女。我火了,一拍桌子,把她吓跑了。第二天,我和李芝送她们母女俩上了火车。党委会上,有人提起这件事。我又动了火,狠狠批了李局长一顿,骂他给共产党丢了脸。正巧接着就是反右。我就当了右派,还是极右。
我也上诉过,没用。眼看着李芝瘦了下去,慢慢有些精神恍惚了,做事常常丢三忘四。等到宣布对我的开除处分时,我觉得她的精神快支持不住了。


她把我看做革命的化身,她崇敬我就象崇敬革命。她把革命看得太圣洁了,当然不能理解这个变化。不用说她,就是我, 当时也有些木然得不得要领。
我提出离婚。她没说什么,哭了。那天晚上,我坐在客厅抽了一夜烟。她在卧室里,灯也亮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 她红肿着眼睛交给我一个包袱。 打开一看,是我常吃的几瓶治胃病的药和我的衣服。一夜,她把所有破衣服全补好了,旧衣服上缝了垫肩。膝、肘上垫了布,缝结实了。我硬了硬心肠,一句话不说,把包袱塞进了行李卷。
我们办完离婚手续回到家里,她又哭了。我们哪里象离婚, 简直是永别呢。我扛起行李卷,不知眼前有一条什么路在等着我,好象要进入太空一样。我这才觉得,这个和我生活了六年 的普普通通的女人,我真舍不得离开她。我对李芝说:“保重吧,不用想我。有合适的就赶快再结婚吧。”说完,我回头就走。她愣了一下,扑了上来,抓住我的胳膊,泣不成声地说:“我.....正魁...我有孩子了...“
我的手一松,肩上的行李“冬”的一声掉在地板上。我愣了。 孩子!我们几年来白天想、梦里想,总也不来,偏偏在这时候,来了!
我绷了几个月的脸不知怎么松开了。天哪,革命这么多年, 才知道人还有这种时候。我握住李芝的手,却止不住泪珠子扑嗒扑嗒落在胸脯上。我说:“李芝,看在几年夫妻的份上,把孩子 养大!”我还想说,再结了婚,孩子可以不跟我姓,也不用告诉他有我这么个爸爸。可没说出口,只说了句:“孩子有个差错,我可不答应你!”说完,我又扛起行李下了楼。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,我象喝醉了酒一样,深一脚没一脚,不知怎么上的车,又是怎样回到了离开二十多年的故乡。
一年快过去了。
我又没有了亲人,象二十年前一样。不同的是,这次连同志也失去了。
我常常要面对油灯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的夜晚。夜,好长啊,夜空有时星光灿烂,有时愁云遮月。秋天的苦雨有时整夜整夜地下着。冬天,西北风从夜空中呼啸而过……一夜夜,我看着油灯下裂了缝的墙上爬过的小虫子,听着门后低低饮泣的蟋蟀声。我才懂,什么叫亲人,什么叫感情。我白活了这些年!
不知什么时候起,我心里的一个希望苏醒了:我有亲人, 有!我不再是被遗忘在山沟里的一个孤苦伶仃的人了,我有一个亲人。
这个亲人就是我的孩子。
我计算着他出生的日子。一天天过去了,他出生了吧?李芝还在娘家吗?李芝呀,我不怨你,虽然你太单纯,太软弱了。 我只怨自己对不起你和孩子。可是你要不把孩子出生的消息告诉我,我会怨你一辈子的!
过了端阳节,我更焦躁了。谁能告诉我孩子的消息呢?村里有外人来,我总要凑过去,坐在一旁听着,也许有人会说出 这么一句:“有个叫李芝的女人生了个孩子!”
这封信终于来了,就为这封信,我要感谢李芝一辈子。我又想起,过去,应当对她更好一些。信只有几行字:



正魁同志:
孩子是端阳节那天生的。因为产后病了一场,今天才去信。孩子很结实,是女孩。请你取个名吧。

————李芝草



我下了炕,披上衣服走到院里。这夜繁星满天。我望着城里的方向。在这同一天空下,我的孩子正在安睡,还是哇哇啼哭?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阳光、幸福和母爱,她还不知世上有那么多的艰辛和苦难,也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个爸爸。我希望她永远不知道!身边只有阳光、幸福和母爱。希望她永远听不到那个最屈辱和丑恶的字眼:右派。
第二天,我给李芝回了一封信



李芝同志:
信收到,万分的感谢你。孩子就叫端阳吧。如果方便,给我寄一张照片。

————吴正魁



写好信,我又把辛辛苦苦积下准备买棉裤的十元钱夹在信里寄了去。
过了些天,李芝寄来了端阳的照片,却沿有信,只是把那十元钱退回来了。
小端阳胖胖的,一双眼睛黑漆漆的,惊奇地看着前面。她长得和李芝很象,上嘴唇也有个小尖尖。
我把像片用玻璃纸包了起来,夹在一个小本子里,放在衬 衣口袋里。

从那以后,我慢慢地不再失眠了,不再一遍一遍反省我的过去,也不再后悔什么。一闭上眼,就有一个胖胖的小女孩挥着她白白的小手,嘴里呀呀地叫着:“爸爸,爸爸。”


——(未完节,看下一篇)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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