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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洪强:一半山水,一半烟火——再下姑苏写生记

来源:九藏天下 2019-10-30 17:56:15 责任编辑:小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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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下苏州,正值风和日丽的九月,与今年二月的彻骨严寒完全不同。温和舒适气候消除了身体的紧张感,也给我更加放松的心态,去进一步深入了解与体验这个古老而现代的城市,在不同的文化碰撞中,寻找自己画面的灵感,寻找更多的可能性。

下午三点入住酒店后,直接拎上画具,去离酒店不远的沧浪亭外找找感觉。这里是曾经苏州美专的校园,颜文樑纪念馆就在沧浪亭畔,二月的时候曾冒着冬雨在这里写生。暖阳下的沧浪亭,展示出其宁静浪漫的一面。开笔第一幅,没有做更多思考,笔随心走,在落日前完成,留下了初秋余晖中沧浪亭游廊的第一印象。

苏州号称“百园之城”,大小园林达到108座,每一座都各有妙处。第二天清晨,我赶往著名的“狮子林”,这里的假山冠绝群园,当然也游人如织。在充分踩点后,终于在假山群的最高处觅得一处略能避开游人的位置开画。

苏州园林难画,相信画过的人都深有体会。最难之处,在于场景不开阔,元素太多。处处是游廊、花窗、亭台楼阁、水榭、池塘、假山、各种高低植物,每一个角度都优雅别致,让画者恨不得全部纳入画中。

第二幅画得很慢,尝试了一些新的办法,想把自己对园林的认知都放进画面里,塑造上也很全因素,努力对园林中各个细节的特点和魅力,亭台水榭荷花假山……多就多到极致吧!画完这一幅,我感觉初步对园林的外部特征有了更多的了解,接下来需要让自己做一些减法,更多提炼出它背后精神性的东西来。

晚上回到住处,我细细回顾了历代大师们笔下的苏州园林,并结合自己白天对狮子林假山群的感受,画了一幅小小的《狮子林印象》,用另一种极简的、点线面的方式,试图展现出它不同的精神面貌来。

追寻着张继的诗句,第三天我前往姑苏城外的寒山寺。昔日“江枫渔火对愁眠”的寒山寺,如今已成为著名旅游景点。这里既有唐代精美的汉白玉雕刻,也有旅游团小蜜峰的喧嚣和拜佛敲钟的游人。

这种历史与现实的碰撞中,蕴藏着许多别样乐趣,让我想起导师王玉平的一些作品。

其实艺术是多样性的,既可以表达内心感受的庄严,又可以赋予画面有趣幽默的轻松色彩,不必给人那么多压力,不必非得苛求那么多的使命感与责任感。

在寺庙一侧清静的走廊里,我画下寒山寺著名的钟楼和方塔,让诗人夜半听到的钟声,能够穿越千年,继续在画面中回响。

收工回到盘门外,正值傍晚,台风来的天空风云变幻,落日和晚霞极美,古运河仿佛再现出昔日的辉煌。我支起画架,追逐着光影流动,捕捉自然中每一抹瞬息万变的色彩,仿佛体会到一百多年前那些印象派大师,他们当年在海港、在乡间作画时,应该也是这种只恨自己动作太慢,又极有趣极过瘾的感受吧?

第四天是周六,不敢去任何著名景点,去了一个小小的园子“环秀山庄”。下着小雨,湿漉漉的山庄内游客很少,只有几位画国画的同行在写生。

环秀山庄虽小,却以山景闻名,它的假山群有“独步江南”的美誉。相比狮子林的热闹,这里的宁静清冷,也让我得以重新静下心来体会和思考假山石的独特韵味,以及山石之大与亭树之小的对比趣味。

我在同一个角度尝试了两幅作品。越画,越觉出其中的妙处与包罗万象的变数。这可能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奇妙所在,看似寥寥数笔,但只有深深体会,方能得其真意吧!

第五天依然找了一个小园子,藏在老街弄深处的“五峰园”。不收门票,有非常漂亮的回廊与五座高耸的奇石,谓之“五老峰”。游廊里有小朋友在捉迷藏,茶室里坐满了当地的老人。打牌的,聊天的,发呆打盹的,一杯茶,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
这样接地气的园子,其实更加能体会苏州的文化。在老苏州心中,园林不是需要供养在博物馆的地方,这只是他们最日常的生活。就是在这样天长日久潜移默化的薰陶中,滋养出江南人自然流露的审美与修养。

我不想画常见的阴柔唯美的园林。五峰园的松柏盆景、耸立的奇峰,既历经沧桑岁月又持续焕发着青春活力,这是园林在我眼里的魅力所在。

从五峰园转出来,是阊门外西中市大街。这两百米长的大街,两侧全是清末民国时期的西式洋楼,百年前曾是苏州最富裕的地方,开着三十多家银行当铺。而今犹如没落的贵族,在车水马龙中、食铺菜场中,无言地散发着蒙尘的贵气。

这种异样的美打动了我,这是我没有见到过的苏州。在我的心目中,苏州园林代表了从宋到清的古代文化之美,没有想到在最转折的百年前,苏州曾有过别样的东西文化碰撞。

第五天下午,以及最后整一天的时间里,我就立于残破的西中市大街之侧,于公交车私家车电动车自行车黄包车流之侧,于来往行人老人孩子妇女买菜溜狗散步途中好奇的围观中,于清洁工洗碗工快递员甚至协警等各色人等中,架起了画架,尽我的可能,希望留下这最真实的生活瞬间。

(局部:屋里的这几个人,整整一天都在剥鸡头米)

一队外国游客坐着黄包车穿梭于老街,有趣!

实话说,在这样热闹的生活场所写生,这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,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。据说这里很快就要整体规划成为旅游景点了,我希望用我的画笔,为老街留下一页记忆。

六天时间转瞬即逝,又不得不踏上返程的道路。画板打好包的那一刻,心中有许多不舍与感慨。

第二次来苏州,我看到了她相当不一样的一面,我也用自己的真心来与她交流,而不是用教科书上的言辞。

这样的苏州更加真实。同样地,这样的我也更真实。这样的画面,虽然不一定更唯美,但一定更加真诚。

追求艺术这件事,说难不难,说简单又很不简单。自己从一个十来岁的懵懂少年,到今天已过而立之年,近二十年的追梦之路,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平衡,其意义与价值,真的很难说清楚。但求无愧于心,但求真诚以待。

常常需要停下来思考,但更重要的是,鼓气勇气,坚持前行才是正道。

(文章来源: 美篇APP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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